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行吟唐诗之路43

  • 2019/11/05
  • 作者:唐樟荣
  • 来源:新昌新闻网

  东鲁门泛舟二首  (唐) 李白

  (其一)

  日落沙明天倒开,波摇石动水萦回。

  轻舟泛月寻溪转,疑是山阴雪后来。

  (其二)

  水作青龙盘石堤,桃花夹岸鲁门西。

  若教月下乘舟去,何啻风流到剡溪。

  这是李白写于唐代鲁郡治所在瑕丘(今山东兖州市)的东门而以剡溪作比的二首诗。诗作本事不在剡中,而心向往之,笔下所写,却情不自禁说到剡中,这是李白于剡中念兹在兹不能忘怀的证据。

  说到兖州,人们自然会想到他的《梦游天姥吟留别东鲁诸公》的名作,他正是在兖州做其梦,别东鲁诸公,而心却飞越千山万水,来到天姥山。这二首诗的共同特征,都是以前二句写景,后二句写情。写景不同,而写情则俱以剡中山水作比。

  其一写日落溪边(泗水从城的东边绕过)、斜阳西去的景色,后一首则写月下之景。时间上,允有先后。其一称,日落沙明天倒开,是说落日映入河中,波光粼粼,仿佛河水与天空为倒,晚霞映在水中,接着说到,波摇石动水萦回。是一种绚烂的幻境,与当时的时间正相符合,像一位高明的摄影师,正抓住一个镜头,把它定格在那里,使千里之外、百代以下的读者也如身临其境,感同身受,体会到如此美景。如果是一帧相片,也已经很美丽了,但诗的妙处,是更扩展它的内涵,故有下面二句比喻,加以说明。轻舟泛月寻溪转,疑是山阴雪后来。这说明作者与朋友在水中泛舟,时间已经过去很久了,月亮已经上来,景色更加清幽,故说泛月寻溪转,这才带出最后一句,疑是山阴雪后来。

  山阴雪后来,是指东晋名士王子猷雪夜访戴故事。世说新语有云:王子猷居山阴,夜大雪,眠觉,开室,命酌酒,四望皎然。因起彷徨,咏左思《招隐》诗,忽忆戴逵。他所写的山阴雪,后来正是指此。从泛舟月下,想到山阴名士访戴。思接千载,跨越时空,使眼前之景,成为内涵丰富的作品,这正是李白的高明处。而剡中名人轶事,正是诗作提升潜质的酵素,这不能不予以充分注意。

  而其二则进一步写泛舟鲁门西的情景。水作青龙盘石堤,言其水之清清,又弯弯曲曲,如青龙绕石堤一般。生硬的河岸和冰冷的河水,变得灵动而富有生机;接着流水绕过去,两岸桃花盛开,直至鲁门之西。应该是春日景象,可能是月下景象,也可能是傍晚。故引出下句,若教月下乘舟去,何啻风流到剡溪。何啻,即何异于,意即是与到剡溪泛舟是一样的。若教,与前诗疑是,是一样的句法,即使眼前不是,也可以假设是也,这就将诗的维度更加夸张到无边无际,与照片的只能定于眼前之景,大有不同。诗人的想象力越丰富,诗作的维度也就越大,内涵更加没有限制,这是古诗所以纵横天地间的原因。当然,它的好处,还在于它把前一首诗所没有说尽的意思进一步作了说明。这就是说,今天泛舟月下,与当年王子猷雪夜访戴如出一辙,这就是《世说新语》所言,王子猷后半夜起来,于室内吟咏左思《招隐》诗后,忽然想到连夜去剡中访问隐居于剡县的戴逵。而时戴在剡,即便夜乘小舟就之,经宿方至,造门不前而返。人问其故,王曰:吾本乘兴而行,兴尽而返,何必见戴?这是他酒醒以后,感到唐突,而且戴逵也是个难缠的主,不期而往,会不会见他,也很难说。故他知趣而退,也是最好的选择。当然他又不能认输,故言乘兴而行,兴尽而返,这正符合晋人高致。故造门与否,也不被后人追究。当然,李白此诗所言,却没有这么复杂,他所向往的只是月下雪夜泛舟的景色、性情而已。故拿此作比喻,把诗做得更加色彩艳丽,意绪绵长了。

编辑:张春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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